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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2 週五 200508:23
  • 【HIME同人】《時有童話》(7-8)

( 7 ) 決 意
——上篇
低低啞啞的笑聲微微帶著氣音,如同撞碎了的一大片玻璃,滿滿地撒了一地,輕輕巧巧地漫延開來。夏樹驀的感覺呼吸壓迫,一陣狂喜漫過,她轉身向那笑聲的來處奔去。
果然,是了!又看到那雙她無比熟悉的紅色眸子,淺棕色的眉毛舒展著,滿含笑意的京都腔依舊是溫柔婉轉的——「NATSUKI……」夏樹在眼前人的身前一步站定了,沒錯了,是靜留呵……靜留……,她微微抬頭看著眼前的人,有著些許眩暈,腦子裡轟然地響著,要說的話全然停滯在喉間。「SHIZURU……」簡簡單單地幾個字吐出時卻像是費勁了全身的力氣,然後,言語不能……
紅色的眸子對上了夏樹那混亂急切的目光,依舊是笑意滿溢著,輕輕地回應:「NATSUKI……」看著那清晰溫文的臉龐,夏樹怯怯地伸出手,卻不敢真的伸手去觸碰,「SHIZURU,」,看著自己的手,她低喃著「我知道的,這只是夢,是夢而已,只要我一伸手觸碰,你就會消失掉……」忽然,嘴角溢出一陣輕笑,夏樹依舊對上那深邃的紅色眸子:「呵呵,只要我不動,你就不會消失對嗎?那我就站在這裡看著,只要看著就好了的。」手指輕輕描绘著面前人清晰無比的臉龐輪廓,夏樹滿足地歎了口氣。
「NATSUKI……」不變的溫柔語氣,不變的滿含笑意的眼神,甚至,也是不變的呼喚,沒有多餘的詞語,只是重複著「NATSUKI……」「NATSUKI……」澄淨碧綠的眼睛慢慢地沉成一片靜綠,四周是不變的黑,夏樹確定了自己的那個認識——這只是個夢,不過,還能夢到靜留,她好高興。只是,為什麼聲音卻像越走越遠?為什麼眼前清晰的臉龐在漸漸變得模糊?夏樹驚恐地跨前一步,探手去抓,卻發現那熟悉的人已經漸行漸遠,再也夠不到……
睜開眼睛,窗簾緊緊地閉著,四周是不確定的黑,安靜異常,夏樹只聽到耳朵裡在靜到極處時的嗡嗡聲,以及,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她長長歎口氣,緩緩地重新閉上眼睛,陷入比周圍更深的黑暗裡,心裡卻湧上更深的一層悲哀:「靜留,難道現在即使在夢裡我不去觸碰,你也要毫不猶豫地消失嗎?」僅僅是悲哀,卻原來只剩悲哀,夏樹現在甚至沒有了哭的衝動了。她睜開眼看看四周,即使光線昏暗,她也知道周圍是空空如也。是啊,這裡並不是她的公寓,它的主人是那個擁有紅色雙眸身上有著淡淡茶香的人,只是,它的主人還記得這裡的存在麼?
夏樹在腦子裡努力地反覆篩選過濾,卻無論如何不能確切地回憶起自己到底怎麼來到了這裡,到底睡了幾天。自從恍惚地從京都女子大學的門口走開,她一直頻頻地丟失了自己,腦子裡反覆播放的是靜留那毫不在意的轉身,甚至在轉身時都沒有投給自己一絲注意。恍恍惚惚的走著,腳步深深淺淺——此時的夏樹想起來,不禁要慶幸自己還有足夠的神智回到這裡。慢慢舒展了一下躺到酸痛的身子,夏樹起身拉開一些窗簾,強烈的陽光射進來,一下子就晃花了她的眼。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或黃或藍或紅的斑點,夏樹伸手去抓,理所當然的失敗。不斷地失敗,不斷地探手,她忽然無力,努力按著窗台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無意識地在房裡反覆走著,空空如也的房間走起來顯的無限大。夏樹低頭數著自己的腳步,從這面牆到那面牆要20步,從這個牆角到那個牆角要30步,從那面牆到對面要15步……這個房間她來過數不清的次數,卻從來沒有如此清晰精確地走過。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夏樹終於累了,再也支持不住,倚著一個牆角坐下,腦袋裡卻轟然響起那溫柔婉轉的聲音:「夏樹知道牆會跟牆說什麼悄悄話嗎?」
「呵呵,就知道夏樹猜不到,猜不到可是要罰的哦。」「好了,好了,我來告訴夏樹,牆跟牆說的悄悄話就是:在拐角處見哦。」
心中的所謂堅強終於轟然倒塌,夏樹轉身撫著牆角,心中默念:「靜留,靜留,我在這拐角處了,你呢?你呢?……」在靜留莫明消失的那半年,自己心心唸唸的不過是要知道靜留的下落,不過是要知道靜留消失無蹤的所有原因,一直讓自己單純以這些為目標努力著,卻從來沒有真真正正明明白白地探察自己的心情。現在,目標完成,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靜留丟棄了與自己有關的所有記憶,她卻忽然恍惚了……
一直以來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一直說著自己即使不明白也可以努力地回應靜留那強烈的感情,一直以為自己只要回應了就夠了,一直說著自己恐懼戀愛自己並沒有對任何人有過渴求。可是,此時此刻 ,手指緊緊摳住冰冷的牆面,夏樹忽然發現自己是如此渴求那曾經為自己陷入瘋狂的人,如此渴求那份自己曾經恐懼的強烈感情。而對於靜留對自己表現的陌生,她是如此慌亂,如此的心痛如絞。
回想起自己曾經對靜留的觸碰表現的恐懼,還有自己曾經對靜留說過的話:「…果然我還是沒能懷有你所期待的感情……」,所有的一切都讓她感覺到自己的殘忍與無知;回想起自己曾經天真的以為不瞭解就在不瞭解的狀態下努力回應就夠了,她感到深深的悲哀。如果不瞭解為什麼不努力去瞭解呢?不瞭解為什麼不去好好考慮努力思考呢,或許,當時HIME的命運讓她沒有時間去考慮,可是當所有的一切都結束,為什麼她還不能好好思考呢?為什麼從來沒在靜留的立場來想一想發生的所有?為什麼天真的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
「玖我夏樹,你太自私了!」——綾子的指責轟然響起,如同一聲響雷在夏樹的心裡炸開來,讓她無處躲避。「玖我夏樹,你太自私了!」不可抑制地喃喃念著,一遍遍不停念著如同念著一個擺脫不了的魔咒,一直念至大喊出聲,她,玖我夏樹,必須承認自己的自私,必須明白自己的逃避,必須認清自己的感情,必須瞭解自己此時的所要所求以及所應做。
半年來一直沒有去想,或者說避免去想的所有問題如同洪水般一下子湧進了夏樹的思維,她努力地整理著努力地尋找著,在漸漸逼近將她湮沒入黑暗無邊的水底,她努力尋找著那片堤岸。終於,在掙扎與尋找之間,她看到了那漸漸顯露的岸邊;終於,她明白曾經自己所謂的堅強是因為身後一直有著那雙紅色雙眸的注視。自己一直以來的不在乎是因為她知道無論她何時回頭何時伸手,她都能看到那個熟悉的人,伸出的手也總是能夠被及時地堅定地握住;終於,她找到了那個一直以來被自己在心裡所屏蔽的答案:她,玖我夏樹是喜歡藤乃靜留的,不,應該說她是渴望著藤乃靜留的,對,她愛著藤乃靜留!
淡淡的苦笑,夏樹無力的搖頭,此時找到了答案了又如何?靜留已經先放了手,她這個一直遲疑著躲避著不肯伸出手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去打破靜留已有的平靜?「現在靜留逃出了以前,你想怎麼樣?把她拉回到曾經的黑暗裡去?告訴你,我不允許!」——綾子的話反反覆覆地迴響,夏樹卻無力去反駁。為自己後知後覺的遲鈍她找不到任何可以說得過去的理由。
她就一直那麼倚牆坐著,良久,心中的各種想法執拗地交戰著。太陽漸漸地斜了,陽光終於固執地透過窗簾拉開的那小小縫隙投在了夏樹的身上、臉上,依旧有些强烈的光线閃的夏樹不禁瞇起了眼睛。看著這束小小的陽光,一個念頭如小小火苗燃燒,不肯熄滅,逐漸引起了心裡一点頑固的熱度——把靜留拉入曾經的黑暗,這是她自己也不允許的。那麼,自己可以帶著光明去找靜留。靜留放了手,那麼,這次,換自己伸出手去等待靜留。曾經的記憶既然是痛苦,痛苦到靜留不得不放棄,那麼自己何必一定要她憶起這痛苦,沒有了從前卻還有以後,以後的日子,她一定堅定地伸出手去,靜候那個曾經同樣如此等待過的人伸出手來!
伸出手去,感受那束小小陽光的熱度,夏樹的心裡,下了到現在為止最最重要的決意。
——下篇
夏暮秋初,空氣裡已經微有涼意,不大的花圃裡卻熱熱鬧鬧地爆滿了盛開著的雛菊,小小白色的花兒生氣盎然地緊簇著,讓人似乎都能聽到它們生長的聲音。
夏樹盤手倚著一顆大樹,看著對面那蹲著整理花圃的人。正午的陽光還是猛烈的很,透過濃密的樹葉稀稀落落的灑在樹蔭下。
「真的決定要這樣做嗎?」說話人並沒有轉過他那標誌性的爆炸頭,依舊低頭擺弄著花圃裡的花。
「我並不是來徵求你的意見的,只是想瞭解一下具體應該怎麼做!」不耐煩地接上迫水的話,夏樹抬手拂開額前一綹不聽話的頭髮,堅定的眼神裡透著滿滿的志在必得。
「以二年級的身份參加升學考試嗎?這在風華並沒有先例的呢。」
「不用囉嗦了,這些我都知道,否則你認為我為什麼來找你?」
「嗯,呵呵,那你說,既然沒有先例我又如何知道該怎麼做呢?再說以你現在的成績……」貌似無可奈何地搖搖他的大腦袋,依舊沒有回頭。接著,自顧自地低低嘟囔著 「這雛菊,好好料理的話可以開到明年呢。」
「你……」眉毛倏的捲成一團,澄靜的眸子瞬間轉為暗綠色,「我自己會想辦法!」丟下這句話,夏樹轉身便要離開。
「玖我同學,」身後傳來迫水的聲音「這樣做是因為藤乃同學嗎?」
腳步猛然停住,微微咬了下嘴唇,夏樹轉過身看住了已經站起身的迫水,沉聲應著:「是!」
「是嗎?知道藤乃同學的下落了?」他微微沉吟了一下,「嗯,這種事情,如果直接去拜託理事長會比較好。」
「哦,知道了,我這就去。」
「等等,玖我同學。」迫水慢慢地走上前來,遞上一朵小小的雛菊,「雛菊的花是可以用來占卜的哦,祝君一切順利。」
夏樹低頭看看那白色的小花,灑金色的花心猶如太陽的眼睛,她輕輕地笑了,小心地接過花來,「我不會去占卜,以後的事情我會努力去做,我所想要的我會努力去取得。不過,還是要說聲,謝謝,迫水老師。」瀟灑地轉身,靛藍色的漂亮長髮飛揚起來,在陽光照射下閃耀著不一樣的光彩。
「迫水老師嗎?呵呵,夏樹同學第一次這麼有禮貌呢。」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迫水微笑著自語。
「為什麼駁回我的申請?!」看著二三遞回的申請書,夏樹有些失控地喊出聲。
「玖我同學,這在風華是沒有先例的。當然,這並不是主要的原因,而是以你以往的成績,我認為批准這個申請並不恰當。請見諒!」低低柔柔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夏樹驀的站起身,手重重地按在面前的桌上,澄綠的眸子定定地看住了坐在眼前的人,「可是,我有很重要的原因才決定這樣做的,我希望理事長能重新考慮一下!」
捋了捋齊耳的粉色長髮,二三輕輕歎了口氣,依舊語氣輕柔:「非常重要的原因嗎?可是,玖我同學你卻堅持不肯透露是什麼原因。如果我貿然批准了這個申請,對風華的其他同學並不公平。真白小姐把風華拜託給我,我決定要負起這個責任,所以,請你體諒我的苦衷。」
「需要說出理由嗎?」夏樹閉上雙眼,慢慢握緊了手,沉默了……
一時間,時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清晰可聞。終於,夏樹低低的聲音打破了靜謐:「理事長,如果,如果這樣做你可以再見到真白理事長,你會不會去做?」
「喀啦」一聲輕響,二三扶著茶杯的手微微的一抖,一直保持的微笑似乎有些僵住:「這樣的嗎?……」眼中快速地閃過一絲悲傷,沉默了幾秒,她拿起桌上的申請書:「我明白了,玖我同學,風華學院會推薦你參加這次的升學考試。剩下的,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一陣風從窗口悄悄地吹入,桌上的花輕輕隨風搖擺著,葉子輕輕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二三抬頭看看眼前的藍發少女,淡淡的微笑又重新在嘴角處緩緩綻開了……
「嗯,謝謝,理事長。」走到門口時夏樹停住,轉身,看著安靜坐著的二三,她微微地低頭:「還有,很抱歉……」
再次來到了京都女子大學的門口,抬頭看著高挺的大門,夏樹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
長噓一口氣,夏樹舉步欲行。「玖我夏樹」熟悉的聲音響起,夏樹轉身,宛若時光回溯般的,黑髮少女盤手站在自己的不遠處,依舊冷淡的拒人千里之外。
夏樹忽然輕輕地笑了,她發現如今的自己已經能坦然面對黑髮少女那冷淡質疑的目光了。相隔十多步的距離,夏樹不用抬頭便能直視那雙靛藍色的眸子,雖然看不清那眸子裡細微的變化,夏樹依然清楚地知道那眸子裡因為自己的微笑所閃現的微微詫異。一絲得勝的情緒順利地湧上心頭,夏樹的笑意更深了,「伊藤學姐,好久不見了,嗯,我回來了。」
「玖我夏樹,我想我應該說過,如果你想把她再拉入黑暗裡,我不允許!無論用什麼手段阻止!」
「那種事情,我也不會允許,但是,這次,我不會再那麼輕易地放手,這是我清楚明白的知道的。」一字一句的沉聲說完,夏樹轉身,終於踏入了那個靜留所在的地方——京都女子大學。
今年的春天遲遲未到,所謂的春風裡還有著一些凜冽的味道,只是現在的夏樹心中,那股熱度卻漸漸地擴大——靜留所丟棄的,她不會強迫她記起,可是靜留所曾失去的以及自己曾經遲遲不肯給的,她會加倍的給出,以後的日子,她會是堅定伸出手的那個……
看著公告欄上醒目的「茶道部副部長:藤乃靜留」幾個字,夏樹猛然間在心中有了一個想法——加入茶道部,就可以看到靜留了,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待在靜留的身邊——這個想法讓她雀躍不已,不自覺得笑出聲來,「呵呵,就這麼辦。」低語著擠出圍繞在公告欄處的人群,夏樹在腦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步驟。
進茶道部嗎?夏樹沉吟著,想起以前偷偷嘗過的靜留泡的那讓她無法忍受的苦澀的茶,心裡卻隱隱地有些懷念的情緒。如果,如果靜留現在能泡茶給自己,該是多麼開心的事情。「該死,我在想什麼!」她用力地甩頭,把冒出的一大堆想法強行地拋開了。
茶道,茶道……應該去圖書館查些資料吧,心裡想著,腳下已經自動自覺地往圖書館的方向行去。
許是週末的緣故,圖書館裡的人並不多,閱讀室裡稀稀落落地散坐著幾個埋頭看書的人。夏樹找了本茶道相關的書,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了,開始了幾乎可以稱之為背誦的閱讀。
不知過了多久,夏樹抬起酸澀的眼睛,舉手揉著發漲的太陽穴,好累啊……
隨著閱讀室門輕微的開啟聲,夏樹手裡的動作驀地停止了,甚至,思想也隨之凝固住了,是靜留……靜留!
門開處,是她所熟悉的棕髮紅眸,是她來到這裡的目的所在,是那個她心心唸唸的人——依然是夏樹記憶中從容不迫的優雅,視線所及,那個她在自己的對面緩緩坐下了。只是,那曾經溫柔的時刻都追隨著自己的視線,沒有一絲在自己的身上停留過。那溫柔的眼神,她再也找不到了。
半年前的那次見面是這樣,半年後,在靜留眼裡她依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微微的鈍痛慢慢瀰散開來,漸漸在心裡化成一陣陣凌厲的抽痛。夏樹緊緊用手按住胸口,被突如其來的疼痛打擊的彎下腰來,幾乎趴在了桌上
緊貼著桌面,夏樹以近乎卑微的姿勢出神地看著眼前的人——如果是在以前,她大概會惡狠狠地搬起她的臉讓她正視自己吧,大概嘴裡還少不了大喊著「該死的,該死!」只是,以前的自己心裡還會如此疼痛嗎?——這一剎那,她終於清晰無比的明白:正因為自己的渴望,正因為自己真正的心意所在,讓她根本無法忍受靜留的視而不見……
靜留戴起了眼鏡呢,印象中很少看到她戴眼鏡,或者說,自己很少去注意靜留日常的樣子,那時的自己,心心唸唸的唯有報仇二字而已。深棕色纖細的鏡框,給那張精緻優雅的臉龐憑添了濃濃的書卷氣。鏡框稍稍垂下,讓人能清楚地看到那微捲上翹的淡棕色睫毛,眉心輕輕地皺著,卻是一臉的專注。忽然,她抬手扶了扶鏡框,頭微微地抬起。一股驚喜漫過夏樹的心間——靜留,抬起頭,抬頭你就能看到我呀……只是,眼前的人視線卻是一直停留在書上,一絲一毫沒有離開過。
靜留的眼神一直在自己無法觸及的地方——驚喜過後失望的打擊讓她頹然地倒在桌上,心中的冰冷無休止地擴大,傳遞到身體的每一處脈絡,漸漸漫延到指尖。看著靜留輕輕壓在書上的手,夏樹忽然覺得那手指一定很溫暖。她慢慢握拳,又慢慢地放開,無聲地重複著,卻是不能去牽那近在咫尺的溫暖。只差那麼一點點的距離,卻遙遠的猶如相隔幾萬光年。
好冷,這裡好冷。夏樹霍的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響亮的嘎嘎聲,打破了閱覽室的安靜。只是即使這樣,眼前的人依舊沒有抬頭——夏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人,終於跌跌撞撞的逃開了。
走在長長的走廊裡,夏樹的眼前倏的模糊——真該死,看來那半年的學習讓自己的視力下降不少呢,看東西都模糊了。懊惱地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卻是更為模糊,只輕輕地眨眨眼睛,一滴水珠驀的滑到嘴邊,鹹鹹的帶著些苦澀——她哭了,原來她是哭了,好討厭……
快步走到門口,卻發現外面已下起了雨。夏樹站在圖書館那窄窄的房簷下,沉默看著外面迅疾的雨滴。雨隨風勢,不留情地打在夏樹的身上,臉上的淚水與雨水混在一起,流到嘴裡卻是更加苦澀的味道。
天色漸漸低沉,四周慢慢地沉入了黑暗,夏樹咬住嘴唇一動不動地站著,身上已經濕透了,心裡似乎也憑空長出一層沉重的潮濕,悶地她透不過氣來。還在哭嗎?她不知道,思想凝固,眼睛依然是模糊,臉上依然潮濕,只是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胃部擰成一團的抽痛,让夏樹支持不住地蹲下身,身體裡一片冰冷,即使緊緊縮成一團,依然是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碩大的雨點辟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水花四濺。隱忍半年的淚水終於傾瀉而出,夏樹止不住的抽泣出聲……
雨依舊下著,良久,夏樹站起身,投入那片雨幕中。急速地走著,雙臂合抱依然只擁抱到一片冰冷的潮濕,不過發洩過後卻是意外的輕鬆。
漸漸遠離了圖書館,她一直沒有回頭,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她一直追尋一直想抓住的溫柔眼神卻在注視著她的離開。
……………………………………………………………………………
手指微微的刺痛喚回了夏樹有些恍惚的思想,花園裡依旧安靜,依然是看不到人。她低頭看看自己被花刺刺到的手指,一顆小小的血珠完整的呈現,輕輕地握起手,在手心裡劃出一條模糊的痕跡……
( 8 ) 表白
陽光努力透過濃密的樹葉灑在學校的人行路上,時間已不早,光線已經不太猛烈,樹葉的影子在路面上也漸顯模糊,不甚分明地擠在了一起,似乎已經連成了一片,呈現出不很確定的灰黑色陰影。
靜留慢慢地走著,轉彎時眼角的餘光所及,不出所料地捕捉到那抹漂亮的靛藍色。呵呵,不自覺地嘴角上翹,微笑著,心裡默念那抹藍色的主人的名字——玖我夏樹。有些特別的人那,已經第幾次發覺她的尾隨了?如果說一次兩次是巧合,那麼這種巧合的發生也似乎頻繁了一些,靜留笑著微微搖頭,這似乎已經成了一種慣例了吧,如同她每週末的這個時間去圖書館。
只是,有些奇怪的,當她發覺這個事實的時候,卻並沒有任何不悅,這並不是她一向的處事風格呵……自從在花園的那次交談,靜留發覺自己甚至有進一步瞭解這個人的願望,很奇怪呀,自己真的並不是那麼熱衷與人相處的人呢。也許,這個孩子身上有什麼特別?只是現在的自己還搞不太明白。
靜留稍稍放慢了腳步,她的心中,隱隱地希望後面的人能夠追上來。然後呢?心裡默默地想著,當然是看她有什麼話要說嘍。
可是依舊遵循慣例似的,身後的人也默契地放慢了腳步。靜留微微歎了口氣,真是個傻的可愛那,相隔這樣的距離任誰都能知道你在跟著。罷了,你不走上來,那就由我過去好了。
毫無預警的轉身,靜留看定身後的人,慢慢地走過去,慵懶的笑容展開:「哎呀,是夏樹,好巧呢。」
「啊,呃,嗯,靜留學姐,好巧……」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搞的手足無措,夏樹白皙的臉上倏的飛起一陣紅暈,身子猛地停住,收力過猛甚至踉蹌了一下,後退了一步才算站定。
「呀,夏樹要小心別摔倒哦。」滿意地看著預料中夏樹驚惶失措的表現,靜留的心裡升起了一絲小小的快樂,我還真是壞心那,暗自想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夏樹這是打算去哪裡呀?」
「呃,是,去圖書館……」臉上的紅暈更勝了,澄綠的眸子慌亂地轉向地面,腳下無意識地踢著路面。
「呵呵,圖書館呀。」靜留扭頭看看不遠處樹木掩映的建築,笑意更深了,「哎呀,真是不巧呢,我本來要去的,現在忽然想起來要去買點晚飯的材料。真是的,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吧,真遺憾不能一起去呢。」
「啊,這樣啊……」微微落寞的眼神並沒有逃過靜留的眼睛,她饒有興致地看住眼前的人,仔細觀察著她的一切。
「嗯……呃,那靜留學姐,我,我先走了。」慌慌張張的語氣,在不甚分明的光線下,臉上的紅暈依舊鮮艷。夏樹快速地說完,低頭欲行。
靜留微微側身,給慌張的人讓出了前行的路。在擦身而過的剎那,驀的,垂在身旁的手被輕輕的觸碰到了,夏樹的手好冷呢,靜留驚訝於那冰冷的觸感,卻忽然被夏樹受驚般的叫聲給拉了回來——「啊,對不起,對不起,靜留學姐!」
一迭聲的對不起讓靜留微微的皺眉,「夏樹,我還沒有可怕到如此地步吧,只不過不小心碰一下,用得著那麼鄭重的道歉嗎?」溫婉的京都腔裡包含些許責怪的語氣。
「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對不起……」夏樹著急地解釋著,在碰觸到那雙紅色眸子裡責怪的眼神時,猛然間收口,雙手不自覺地攪在一起,不知所措地筆直站著。
一時間,沒人再說話,就那麼靠近站著,場面一時僵住,只是兩人之間那細微的距離卻顯出一種模糊的曖昧……
「咕咕咕咕」不合時宜的細小聲音打破了僵局,因為周圍的安靜,原本細微的聲音如今卻顯得格外突兀。「噗哧」靜留笑了,眼神瞟向那聲音的來處——夏樹咕咕作響的肚子。
「啊……」夏樹低喊一聲,臉上原本已經有些褪去的紅暈順利且迅速地收復失地。
「呵呵呵呵……」靜留終於還是忍不住輕笑起來,「夏樹這時候不應該去圖書館,我看去吃飯比較好哦。」故意有些拉長的聲調,眨眨眼睛,笑意滿滿的紅色眸子看定了眼前人通紅的臉。
「嗯,嗯,我去吃飯……」以幾乎聽聞不到的細小聲音喃喃說著,夏樹抽身便要離開。
「夏樹,要是你能堅持一下,和我一起去買東西吧,去我家吃飯,你覺得如何?」
舉起的腳步硬生生停住,夏樹條件反射似的回頭,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驚喜與不自信:「靜留學姐,你是說要我去你家吃飯嗎?是嗎?!」
「呵呵,我覺得我的表達沒有問題呀」溫柔的笑了笑,靜留輕輕拍拍夏樹的肩膀,「走吧,夏樹。」
「啊,好!」用力地點頭,夏樹急走幾步趕上靜留,並排走向去超市的路上……
時間已不早,太陽漸漸失去了強烈的光彩,轉為厚重的濃金色,微暗的光線裡人的身影模糊,卻仍能看出那是並排走著的兩個身影……
看著超市裡來回簇動的人頭,靜留在心裡歎了口氣,雖然已經想到這個時間會有不少的人,可是看這情況似乎比自己想的還要誇張。以往總是從圖書館出來以後才來,就是為了避開這個高峰期。不過,既然來了,也沒辦法了。何況……靜留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夏樹,一絲笑意又蔓延開來,這孩子肚子裡正打鼓呢。「呵呵呵呵——」想到這裡,靜留輕笑出聲,只是身旁的人,依然有些微微緊繃著身子,眼睛定定地看著前面,似乎並沒有聽到。
「呀,是藤乃學姐耶!」隨著幾聲驚訝的低喊,幾個人圍了過來,臉上洋溢的是滿滿的興奮。
「真巧呀,藤乃學姐是來買東西的?」
「哎,你這不是廢話嘛,藤乃學姐來這裡不買東西還幹什麼?」
「是呀是呀,不過很少能看到藤乃學姐呢……」
「藤乃學姐要買什麼?需要我們幫忙嗎?」
——嘰嘰喳喳的聲音轟地在耳邊炸開,靜留凝神看了一下,也許見過,卻是不太認識,記憶中是面目模糊的幾張臉,應該是新生吧。她側頭看看身旁的夏樹,似乎是有些生氣了,微微咬著嘴唇,眉毛緊緊地皺著,原本漂亮的澄綠眸子如今似乎有些陰影暗藏。呵呵,靜留在心中輕笑著,真是的,什麼樣的心情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呀,讓人不用猜都能看出來。
耳邊的聒噪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靜留打點精神,臉上溢出一個招牌式慵懶的笑:「哎呀,原來大家都在這個時間來這裡買東西的。呵呵,我只是簡單買些小東西,不用大家費心幫忙了。再說,夏樹同學自告奮勇陪我來買了,所以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吧。」扭頭,暗紅的眸子盯著夏樹那微微氣惱的臉,靜留伸手拉了拉夏樹的手臂,「是吧,夏樹?」
猝不及防地被靜留拉了一下,夏樹幾乎是踉蹌了一下才穩住了身子,衝口而出地回答:「啊,嗯,當然!」
「啊。這樣呀……那…藤乃學姐,我們先去買東西了…」明顯有些許失望地語氣,圍著的幾個人總算是走開了。
「噗哧」靜留終於還是忍不住地笑了,「夏樹剛才還真嚇了我一跳,萬一你真的摔倒了,我可真是做錯事了呢。」
「啊,沒,不是的,不怪靜留…靜留學姐,是我自己沒注意……」雙手用力地揮舞著,夏樹慌亂地解釋。
看著夏樹挺直的鼻樑上驀地滲出的細密汗珠,靜留又一次展開了大大的笑顏:「夏樹呀,還真是可愛透了……」
超市裡人來往復,原本還算寬敞的通道此時卻顯得無比擁擠,靜留推著購物車慢慢前行著,不時依然會有一個兩個或認識或不認識的模糊面孔興奮地上前來攀談。
靜留扭頭看看身旁的夏樹,她被人群擠的跌跌撞撞,仍然堅持著一手扶著購物車的把手,一邊努力調整著與自己的步伐。突然地,靜留感覺到一種說不明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憐惜、也不是任何一種她現在可以清楚表達出來的感情。她驀地停了下來,轉身,盯住了那片澄綠。
兩個人都愣住,夏樹的眼中,有著微微地詫異。靜留看著她,忽然找不到了自己剛剛要說出的話,或許,她剛才也根本就不知道想說什麼——
她緩緩伸出手去,覆住了夏樹那扶著購物車的手。
夏樹的手很涼,一如剛才在路邊不經意的觸碰。在握住的那個瞬間,她的手明顯地震動了一下,她抬頭,精緻的臉龐上有著侷促、不安與驚喜,漂亮的澄綠眸子裡閃著按捺不下的奇異的光。
靜留輕輕地笑了,「走吧,夏樹——」
走出超市時,外面已經全黑下來。天很晴,平整得如同一匹墨藍色的黑色緞子,幾朵不甚分明的雲片懸在半空中,星星熱鬧地擁擠著閃閃發亮。一陣微風吹過,帶走了超市裡的沉悶氣息,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長出一口氣了。
「時間不早了,我們快點走吧,夏樹,看來你也餓慘了哦。」靜留稍稍加快了腳步,卻忽然被夏樹拉住了。她側頭,暗紅的眸子裡滿是疑問:「怎麼了?夏樹?」
「靜留……我有話要說……」不同尋常的鄭重語氣,眼前的夏樹微微抬頭盯著自己,澄綠的眸子在昏蒙的燈光下如水面一樣閃亮。靜留感到握著自己的手些許加了力道——不,應該說,她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換做自己手被夏樹有力地握住了——並不如開始時的冰冷,夏樹的手有了一股安定人心的溫柔的熱度。
靜留拉回自己走神的心思:「夏樹要說什麼……」
夏樹稍稍地低下了頭,握著靜留的手微微地有些顫抖,像是在下一項很大的決定,驀地,她抬起頭,澄綠的眸子在燈光下愈加閃爍,終於鼓足了勇氣似的一字一字說著:「靜留,我喜歡你!」
不動聲色地驚住了,靜留微微一怔,張眼看向那此時與自己逾加貼近的人——臉漲的通紅,漂亮的眸子因一種奇異的神采愈加明亮了,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靜留暗自安撫著自己驚訝的情緒,隨之而來的,卻沒有預想中的不適應與突兀感。真是奇怪那,靜留在心底輕歎著,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作出什麼樣的反應,於是無言……
兩個人無言地站立著,空氣裡多了種凝滯的沉重。
終於,靜留決定打破這透不過氣來的沉默,以一種相對慵懶含著笑意的腔調溫柔地說著:「夏樹是個漂亮的人哦,在學姐中間很有人氣呢,很多人都喜歡你哦……」
話音未落,夏樹那稍顯低沉的聲音便跟著響起:「不!我才不需要什麼學姐的喜歡!!」
「哦?真是傷心那,原來夏樹也不需要我這個學姐的喜歡的……」
「不是的,靜留,不是,我是……」夏樹上前一步,更加地靠近著,她急切地說著,卻又忽然嘎然而止,沒了聲息,澄綠色的眸子猛地黯淡下來,「我是……」輕輕地重複著,卻沒有說出下面的話,頭慢慢垂下,眼睛盯住了兩人相握的雙手,她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沉默……
靜留感到握著自己的手慢慢失去了力道,直至輕輕地放開了,她看向那沉默的夏樹,伸手撫上夏樹的肩頭,卻意外地發現夏樹的身體在微微地抖動著,「怎麼了?夏樹?」……
「沒,沒什麼了。」夏樹慌亂地答著,忽然搶過靜留另一手中的購物袋,「東西,我來拿……」拋下這句,她轉身,不由分說地向前大步走去……
推開窗戶,天空裡原本密集的繁星莫名的不見了,月亮卻是出奇地亮,微藍幽靜的月光照了進來,覆在身上卻是沁人肌膚的涼。靜留看著天空那碩大明亮的月亮,竟被照花了眼,一時恍惚。
輕輕的開門聲,靜留轉身,看到了那熟悉的黑髮少女的身影,她輕喚:「綾子?」
綾子似乎有些驚訝:「嗯?靜留還沒睡呢?我就是過來看看。」
「綾子還是那麼晚不睡呢。嗯,謝謝。」
「有心事?……」慢慢地走近,綾子在窗前站定了。
「今天,本來請夏樹來吃飯,她卻在門口走掉了。」溫婉的京都腔緩緩地敘述著,靜留的腦中閃現出門口的一幕——
夏樹大踏步地走著,似乎並沒有聽到自己在身後的呼喚,也罷,就隨她吧,靜留放棄了想幫夏樹拿一包購物袋的念頭,默默地在身後跟著。超市距離公寓並不遠,沉默著走了沒多久就已經來到公寓門口,靜留輕輕舒了口氣,看向前面幾步不遠處的人,「夏樹?已經到了哦。」
「嗯!」悶悶地應了一聲,夏樹忽然轉身,低頭將東西往靜留手裡一塞,「我不進去了,走了。」接著,轉身離去。
「夏樹……」靜留有些怔怔地看著那急速遠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
「靜留,在想什麼?」綾子的呼喚聲換回了靜留飄走的思緒,「你剛才說,讓夏樹來吃飯?」
「啊,嗯,本來想讓她來的,她到了門口又走掉了。」
「這樣啊……」綾子不再說話,沉默地看向窗外。
「綾子有喜歡的人嗎?」靜留忽然側頭看向身旁的友人,暗紅的眸子裡有著探究的意味。
「我?哈哈,當然有呀。」綾子轉過身,靛藍色的眸子緊緊盯住靜留,手輕輕放在靜留的肩上,一字一句地說著:「我喜歡靜留。」
「呵呵……」靜留輕輕地笑著,「我也喜歡綾子哦。」
「是嗎?呵呵,我很高興哦……」些許落寞的語氣,綾子又轉身看向窗外,忽然像發現了什麼似的驚訝地說著:「今天的月亮真圓那,是到月圓的時候了嗎?」不容靜留的回答,她忽然轉身走向門口,「靜留今天看來沒做噩夢那。我去睡了,靜留也早點睡吧。晚安。」……
靜留將自己從失神的境地拉出來時,綾子已經走出去了,她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低聲輕歎:「那個時候,從我手裡拿過東西的時候,她明明是哭了的……」
窗外,月光如洗,依舊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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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2 週五 200508:16
  • 【HIME同人】《時有童話》(1-6)

( 1 )噩梦
“靜留..靜留......”
靜留感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境地,沒有光,沒有聲音,連呼吸也是那么的困難——“要死了么?……”
——不,還是有聲音的,“靜留……靜留……”急切的呼喚聲逐漸的清晰起來,好像一股力量猛然地拉了自己一把。
眼睛猝然睜開,靜留的視綫停在捏住自己鼻子的手上。
“呃,我說靜留啊,妳終于醒了。”手自動自覺地拿開了,肇事者拍拍手,似乎有點大功告成的味道。
靜留盯住坐在自己身邊的黑髮少女,剛醒來还有些沙啞的嗓音隱隱帶着威脇“把我叫醒不必用那么惡劣的方式吧?綾子。”
黑髮少女笑了,靛藍色的眼睛閃過一絲狡黠,不在意地擺擺手“好拉,好拉,我說靜留,妳應該感謝我把妳叫醒呀,又作噩夢了吧。來來,說出來,惡夢說出來就不會靈驗拉”
淺棕色的眉毛微微地皺了起來,“我忘了,只記得溺水喘不上氣來的噩夢!”視綫又定在了黑髮少女的臉上,嗯……還是威脇的味道。
“哎呀,哎呀,那我道歉好拉,對不起拉,下次一定換種方式叫醒妳。”黑髮少女還是那副要死不死的神情,一點都不在乎靜留那要殺人的眼光。
靜留微微嘆了口氣,眼中地光彩似乎一下子散開來,原本暗紅的眼眸更加黯淡,用低低的京都腔訴說着,“我知道的,即使想不起來了,我也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樣子的夢…”吸了口氣,右手慢慢地攥緊了,“一直以來,我都擺脫不了那個夢,那個殺人的夢。夢裏,所有的人都驚懼地看着我,而我,就如同機器般揮刀揮刀,殺,殺!臉上,手上,身上,都是血,到處都是……”痛苦地閉上眼睛——就又是黑暗。睜開眼睛,靜留扭頭望向那髮出柔和燈光的床頭燈,尋找着哪怕一絲的溫煖。
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靜留看向黑髮少女“綾子,妳說,這個噩夢是不是代表着我曾經犯下的錯?”
黑髮少女靜靜地聽靜留說完,伸出手拉住靜留緊緊攥着的右手,一點點地慢慢掰開,輕輕地握住,靛藍色的眼睛直直地望進那片暗紅,“靜留是個溫柔的人呢,一直都是,静留也是善良的人,我一直都知道的,也一直在看着,所以,妳所說的那些,只是夢而已。就像剛剛妳做的那個溺水的夢,還不是因為我嗎。所以,夢只是夢而已,不會是真的。”
“嗯。”靜留輕輕地笑,表情平和許多,“似乎我還應該感謝妳剛剛那疑似殺人的叫人方法?”頓了頓,換了種鄭重的口氣“不過,還真是抱歉,又打攪妳睡覺了。”
“我一向睡的不早,談不上打攪。算是扯平了吧,我那,也不敢要求妳感謝我了。”貌似無限委屈的語氣,“唉,好拉,快點睡吧,這幾天新生入校,還有的妳這刚上任的茶道部副部長忙呢。我也囬去睡了”黑髮少女安撫地拍了拍靜留的肩膀,轉身離開。
“等等”靜留叫住走到房門口的少女,“謝謝妳,還有…”
微微頓了一下,柔柔的京都腔中帶上了一絲笑意「伊藤綾子同學,妳的鞋穿反了……」
“呃??……”綾子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子,無可奈何地聳聳肩,“靜留還真不给人傢面子那。真是傷心……”
“綾子,晚安”靜留含着笑意,一本正經的說着。
……………………………………………………
藤乃靜留,京都女子大學二年級生,茶道部副部長……
伊藤綾子,京都女子大學三年級生,茶道部部長……
……………………………………………………
( 2 ) 初见?!
週末的這個時間,偌大的圖書館此時卻是格外安靜,靜留走在長長的走廊裡,耳邊迴響的便只有自己空落落的腳步聲,走出圖書室的時候,外面已經在下著雨。
這雨還真是下的莫名其妙,靜留站在圖書館的門廳處,隔着玻璃看着外面肆虐的大雨,微微嘆了口氣,明明剛剛還是個大好的晴天的。
雨似乎沒有停的意思,天色也昏暗了下來。
淺棕色的眉毛微微的皺着,靜留揉了揉因看書太久略微髮漲的太陽穴,思索着是不是應該冒雨囬去。眼睛的餘光卻猛然間突然髮現外面房檐下的一角有個靠牆的身影。
嗯,一個女孩子,看樣子是來躲雨的,似乎被結結實實地淋了一場,狼狽不堪。頭髮,靛藍色,被雨澆透了,此時正柔順地垂下,滴答滴答地滴着水。“頭髮和綾子的眼睛一樣的顔色呢,很漂亮。”靜留不自覺地想着。
“會感冒的,再這樣待着”,靜留看着那揹影,忽然覺得應該提醒一下她。剛要張口,卻又硬生生地把話吞了囬去,因為她髮現,那少女在哭——肩頭不住地抖動着,無聲地哭着。是啊,她在哭,漸漸地堅持不住,身子慢慢地蹲了下去,哭地整個人縮成一團,終于小聲地哭了齣來,不能自持。
靜留沉默地看着外麵的雨,雨點迅疾得拍打着地麵,聲音堪堪掩蓋住了少女刻意壓低的哭聲。
靜留隱隱地有些憐惜,覺得自己實在應該作些什么,站在這裏讓她感覺自己有點隔岸觀火的味道。上前安慰她?什么狀況都不明白,這樣太貿然了,而且自己似乎一貫也不是那么熱心的人。
不能在這裏再待下去了,看看外面的雨,罷了罷了,反正這裏離公寓並不遠。靜留剛伸手推門,卻見那少女猛然站起身,走入雨中,離開了。
“沒看到她的樣子……”靜留看着那靛藍色的長髮慢慢隱沒,暗自想着。
( 3 ) 對 峙
又是驚醒——靜留沒有立刻睜開眼睛,緊閉雙眼感受著那片黑暗,夢中的那點點血跡似乎還在黑暗中隱現。她微微歎了口氣,與此同時感覺握著自己的手加重了力道,似乎要傳遞給自己一些力量。
「靜留這幾天睡的都不太好呢,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靜留輕輕地搖搖頭,努力拋開腦子裡的那片片血紅,看向以熟諳的方式坐在自己床邊的少女,原本的紅色雙眸黯淡成一片黑暗。
「綾子,抱歉…」
「靜留不要那麼客氣,我可是會傷心的。」黑髮少女以貌似認真地語氣打斷了靜留的話。
「嗯…」靜留看著少女靛藍色的眼睛,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很漂亮的顏色呵,很溫暖的……那天的那個女孩子……就是有這麼漂亮的頭髮呢……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不是也那麼讓人安心?
「靜留?靜留?跟人家說話的時候走神是很失禮的呢。」
「呃,抱歉…」
「……」沉默了幾秒鐘,黑髮少女忽然以一種瞭然的語氣說道「嗯,明白了,靜留是看我看的入迷了!」
「綾子……」靜留無奈地笑了
暗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狡詰,靜留輕輕地笑出聲,忽然,以一種鄭重的方式舉起那一直握著自己的手,作勢就要親下,「謝謝你哦,騎士先生。」
「啊……」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綾子感覺靜留的唇輕輕在自己手上拂過,立刻呆愣在那裡,眼睛裡卻有著不能抑制的奇異的光
靜留饒有興致地盯著綾子,「啊呀,綾子害羞了。」低低的京都腔中有種得勝的味道
——這一次,綾子完敗。
…………………………………………………………………………
那女孩子是綠色的眼睛的,很特別,很清澈的瞳色,透露著些許的倔強——靜留沒有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再次看到這個女孩,這個有著一頭漂亮長髮的,這個在雨中哭得縮成一團的女孩。
藍灰格的休閒衫,淺藍色燈心絨長褲,明快並隨意的打扮。此時的少女一臉嚴肅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澄綠的雙眸緊緊地盯著自己,似乎有那麼一絲企盼?
看著她遞過來的那厚厚一疊據說是入部申請和個人簡介的東西,靜留不自覺地揉了揉眉心,右手手指下意識地撫著身前的茶杯。
「呃,是玖我同學?……」
「靜留,我希望你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夏樹」少女很乾脆地打斷了靜留。
「好吧,夏樹同學,既然你希望我直接稱呼你的名字,我可以辦到。只是,我應該指出的是,我覺得你對我的稱呼稍顯不合適。你可以稱呼我為籐乃學姐。或者,如果你進入茶道部,你還可以稱呼我為副部長。我想,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澄綠的雙眸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微微咬了下嘴唇,少女掩飾般地低下了頭。靜留心中暗暗歎了口氣,似乎又看到了那個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無聲哭泣的背影。
「靜留…靜留學姐,我稱呼你為靜留學姐可以嗎?」少女忽地抬頭,急急地問道。
「……好吧。」
「那我的入會申請?」
「嗯,這也是一個我必須說明的問題。夏樹同學,其實茶道部並不是學校方面的組織。呃,或者這麼說吧,茶道部只是我們學生自己的一個興趣所在而已,只要你有著真正對於茶道的興趣,我們都是歡迎的。所以呢,這個那麼鄭重的入部申請和個人介紹其實並無必要。」靜留揚了揚手中那厚厚一疊。
「我知道的,我只是想說我真的是想進入茶道部,我希望,我希望你能看一下,靜留…學姐。」少女不安地握緊了雙手。
「好吧,我知道了,我會認真看一下的。嗯,還有幾個申請入部的,等部裡討論以後就會通知你了。」紅色的雙眸若有所思地盯住那片不安的綠色。
——是和局嗎?
…………………………………………………………………
「靜留,我覺得今年申請入部的人選我們應該好好考慮。」
「嗯?」淺棕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詢問的眼神。
「呃……我是覺得今年申請入部的人稍多了一些,畢竟我們也只是憑興趣建立的茶道部,人太多了似乎有點不太容易管理。」
「不是很有說服力的理由呢,部長大人。」
靛藍色的雙瞳不自然地避開那探究的眼神,「人多了確實不好管理,何況很多人只是憑一時興起就申請加入了,過一段就會消失無蹤,這種狀況很討厭呢。」
「嗯,不是沒有道理……只是,你都認為我們的茶道部是興趣所至,那麼我們是不是應該有種包容的心態呢。要留的人總會留下來,要走的人就隨他們去了,或者…這些申請入會的新生裡有綾子不喜歡的人?」
「沒,沒有,我只是說了一時的想法,不過新生入部的事情我已經拜託由你處理,就按你的意思吧。」
——綾子…二連敗
…………………………………………………………………
「首先,歡迎新加入茶道部的各位同學,我來介紹一下,我是部長伊藤綾子,在我身旁的是副部長籐乃靜留。今天呢,算是新部員入部以來的第一次聚會……」黑發少女一臉嚴肅地介紹著——這是新生入部以來的第一次聚會,靜留饒有興致地看著,少女的臉上帶上了淡淡的嚴肅神情,原本靛藍色的雙瞳轉為一種透明的藍色,「綾子果然還是茶道部的部長呢,一說起茶道就變的那麼認真。」靜留暗自在心中想著「眼睛變的更漂亮了,大概就是晴天裡天空最高處的那種藍吧」,
眼角的餘光中似乎又捕捉到了一道注視的目光,靜留不用轉頭就已經猜到是那雙無比清澈的澄綠色眼睛,「很奇怪的女孩子呢…」靜留出神地想著。
「最後呢,還有一些時間,請一位同學,嗯,玖我夏樹同學,請你作為代表發表一下入部的感想吧。」——靜留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呃?到了談感想的時候了?似乎去年並沒有……靜留看了一下身邊一臉嚴肅的友人。
「啊,是!」幾乎是反射性地站起身,藍發少女繃緊了身體,筆直地站了起來,如同背書般的語氣:「茶道裡禪的內涵,不在於什麼『直心就是禪』,什麼『喝茶去』,而是通過繁瑣的規則來磨練人心。茶道,是用一種儀式來向人講述禪的思想,正如參禪需要頓悟一樣……」
靜留撫著手裡的茶杯,看著那雙稍顯緊張的綠眸,不禁莞爾,看來認真地作了不少工夫——「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呃,玖我同學,只要說說感想就好了,時間不多。」綾子輕輕歎了口氣,打斷了玖我的背誦。
「部長,我是認真準備了的,我認為只有先對茶道的內涵有了一定的理解才可以談興趣。」依舊是繃直的身體,藍發少女認真地說著。
「所有加入茶道部的同學都是本著對茶道的興趣,也都應該對茶道有著一定的理解,所以,談談自己的感想就好了。」綾子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耐。
靜留稍感奇怪地看了看身邊的友人,緩緩地開口,依舊是那溫柔的京都腔:「呵呵,玖我同學看來作了很多的努力呢,不過呢,今天的聚會馬上結束了,關於對茶道的認識我們可以在以後的相處中慢慢一起體會的,今天就不必詳加討論了」溫柔的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嗯」少女輕輕點點頭,微微地咬著嘴唇,「靜留…學姐,你稱呼我夏樹就好了,不必……不要稱呼玖我。」
「呃?哦,好的,夏樹同學。」
綾子抬手看了看時間,「嗯,各位同學,今天的聚會就到這裡吧,下次聚會時間會提前通知的,各位再見」
———三人,靜留完勝。
…………………………………………………………………………
——「綾子今天有點不對勁哦,呵呵」
——「哪……哪有……」————————————
( 4 ) 無題(過場篇 )
  中午的學校似乎找不到一個可以安靜吃飯的地方,即使在這個相對比較昂貴的私人餐廳也處處擠滿了人.餐廳裡一直飄揚的悠揚音樂被嘈雜的人聲所掩蓋,顯得有些不真實的走調.
  靜留看看周圍穿梭往來的人群,不禁皺了皺眉頭,淺淺抿了口茶-"真難喝那..."微微低喃了一聲,抬頭看向對面正與自己的食物努力奮斗的黑發少女:"綾子,我不認為在這餐廳吃中午飯是個好主意.何況這裡的東西不見得比我作的東西好吃..."
  "啊,哈,放輕松點了,靜留."綾子隨意地揮揮手,似乎要揮走對面那強烈不滿的目光,"我說我也是好心了,讓你輕鬆一下,總是要你作飯,我可是內疚的緊呢.這不,特地請你來這裡吃幾次飯,學校附近也就這麼一個象點樣子的餐廳,就不要太苛刻拉.嘖,嘖,不好意思,將就將就吧."一股腦兒地說著,綾子告饒般的雙手合十,誇張地點著頭,靛藍色的漂亮眸子貌似無辜地看著靜留.
  靜留輕輕地笑了,溫文的京都腔中帶上了些許調侃的意味:"綾子,你真的好像一隻討饒的小狗,呵呵,再搖搖尾巴,我會考慮原諒你的."
  "你......"綾子似乎有些洩氣,"哎呀,靜留還是那麼不給面子."眼神流轉,又忽的高興起來,"再怎麼說,也該說人家是只漂亮可愛的小狗嘛..."甩甩那如瀑的黑發,綾子微微偏頭向著靜留眨眨眼睛——恩,風情萬種...
  "噗嗤..."靜留差點拿不穩剛放到嘴邊的茶杯,很沒有風度地笑了.立刻,一張紙巾親暱地幫她擦去嘴邊的水漬,一副旁若無人的姿態,"哎呀呀,我說靜留同學,我對你真的沒有一點吸引力嗎?真是傷心啊."
  靜留好笑地搖搖頭,剛要說的話卻被鄰座的一陣騷動打斷——很大聲的一陣"竊竊私語" ——"哇,伊藤前輩和藤乃學姐耶,看到了沒?看到了沒?兩位學姐還真的要好呢!""是啊,是啊,我都在這裡看到她們三次了.真羨慕那""據說她們一向形影不離呢,看來是真的那.""是啊是啊""她們是茶道部的嗎,我也要加入.""哼哼,讓你加入了又能怎麼樣,靜留學姐不會注意你的"........
  綾子聳聳肩,湛藍的眼睛裡滿含著志得意滿的笑意.
  臨座的討論仍在自顧自地進行著——"說到茶道部呀,我們班就有個剛加入的,就是那玖我夏樹同學拉.""啊,她呀,我知道呀,很不好親近的一個人那,總是冷冰冰的.""喂喂,別說了,她就在後面呢.""啊?...".....
  靜留不經意的回頭,果然,那個叫做玖我夏樹的一年級生獨自坐在離自己不遠的斜後方的位置,像沒有聽到對自己的議論似的並沒有抬頭,只是低頭專心吃著眼前的食物.——"不好親近嗎?..."靜留沉吟著,有一瞬間的失神.
  餐廳外面陽光好的很,走在路上,靜留側頭看向走在旁邊的綾子,滿滿的笑意毫不掩飾地掛在臉上.
  "哎哎,那些一年級生還真是的,就那麼聚在旁邊議論,也不知道上前跟前輩打招呼"
  "呵呵,綾子的頭上可是掛著'閒人免近,無事勿擾'的大牌子那"
  "啊?哪有!我可是很平易近人的呢,呵呵呵呵."
( 5 ) 花 園
  京都今年的春天來的特別的晚,似乎被什麼嚇到似的遲遲疑疑的邁不開步子.可也似乎就在一眨眼的功夫裡,春天就如同表現自己來臨的決心般地抖開了自己的行囊.一時間,奼紫嫣紅,各種各式各樣的植物紛紛自己的方式配合著春天的腳步翩翩起舞了.
  短短一周的櫻花來的遲去的倒是很快,綿延伸展了整個京都後不久就沒了顏色,不過各種花兒卻是不甘相讓的開著,你方唱罷我登場,桃紅.粉白.亮紫.明黃,各種絢目的色彩點綴開來,真是個熱熱鬧鬧的春天呵...
  靜留站在這小小的花園裡,看著滿園紅的粉的黃的顏色,一些懷念的情緒驀的湧了上來,可是如何努力卻找不到那情緒的源頭.她洩氣地搖搖頭,似乎想趕走那些惱人的情緒,手邊下意識地撥弄著花兒——"這些花不好好管理可是會有大麻煩的..."
  "不可以那樣做喔!花是很美麗的,因為它們在短暫的生命中努力的綻放."一個低低啞啞卻溫柔的聲音猛然響起.
  靜留回頭,正如自己所想,是那個擁有著一頭漂亮藍發清澈眼睛的少女——玖我夏樹.淡藍色的雪紡汗衣,外面套著灰綠白條的的針織小背心,貼身牛仔褲——率性而帥氣的打扮.
  夏樹清澄翠綠的眸子似乎聚焦在某個遠處,夢囈般地喃喃重復著"不可以那樣做喔!花是很美麗的,因為它們在短暫的生命中努力的綻放."
  靜留看定了眼前稍顯恍惚的人,"玖我同學是在說我嗎?"說著揚了一下手裡摘下的花.
  "請叫我夏樹!"忽然回過神來,夏樹收回目光,轉而緊緊盯著靜留,語氣裡有著不容質疑的堅定.
  對視著,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一陣微風吹來,兩人的長髮隨風輕輕飄動,在明亮的陽光裡閃動著各自漂亮的色彩.
  "呵呵,夏樹同學果然不好親近那."溫柔的京都腔婉轉地打破了局面.
  "呃,不是..."夏樹的臉上顯現出一陣驚慌失措的紅暈,"我只是,我只是希望聽到靜留你叫我夏樹.."喃喃地說著,澄綠的眸子轉而看向自己的腳面,掩藏著那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哀傷.
  "哦...是哦.夏樹同學這樣要求過我了,是我一時忘記了,抱歉抱歉."沉吟了一下,靜留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花,"夏樹同學剛才是在指責我摘花的行為嗎?"
  "啊,恩...不,也不是.只是忽然想起了一個朋友說過的話."
  "哦?朋友嗎?看來是個很體貼的人呢,是很親密的朋友吧."
  "很體貼...很親密...是,是啊,是很體貼很親密的朋友,是...只是..."越說越小的聲音,顯示出說話者在努力壓抑的情緒.
  靜留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在情緒裡不斷地掙紮著,心頭湧上一絲不忍,或者,還有淡淡的疼惜,倔強的孩子呢...一定經歷了很多...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把眼前的人從那掙扎的境地裡拉出來,於是以一種輕松的語氣:"哎呀,夏樹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摘這些花嗎?"
  "夏樹..."眼前的少女猛然抬頭,呆呆地看著自己,喃喃重復著自己的名字.
  "恩?夏樹不是希望我這樣叫你嗎?"
  "啊,恩!"用力地點頭,眼中顯而易見的喜悅.
  呵呵,簡單容易滿足的孩子那,靜留暗暗地想著,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題——"夏樹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摘這些花嗎?"
  "啊,恩?摘花的理由?"眼前的人似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耳朵,一副茫然的樣子.
  "呵呵,夏樹真是好可愛."靜留終於忍不住地笑了,輕輕在夏樹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頓時,夏樹全身一震,如受驚的小動物一般.
  靜留呆了一下,被自己自動自覺的動作嚇到了,"呃,抱歉,我太貿然了."
  "沒...沒事..."比她還慌張的回答,如刻意強調般地重復了一句"才沒有..."
  相對又是幾秒鍾的沉默,"噗嗤..."靜留笑了,"夏樹不是人說的那麼冷漠哦."頓了一下,舉起手裡的花湊到夏樹的眼前,"這些花呀,看到上面的黑色斑點了嗎,不摘掉它們可是會傳染的哦."
  "哦,這樣子啊..."
  "恩,這些花需要人好好管理才會生長的更好哦."
  "恩..."又是沉默.
  "夏樹果然是不太愛說話的樣子哦,在這裡有一起考來的同學或朋友嗎?"
  "沒,沒有,因為我是在高中二年級就參加的考試,所以...沒有朋友."
  "啊?真沒想到,夏樹是很厲害的喔,從二年級直接就考上來了."
  "不,不是,是因為有必須要來這裡的理由,所以無論如何都想早點到這裡來!"一反剛剛的沉默,激動地微微漲紅的臉,攥緊的拳頭,漂亮的綠眸子裡是滿滿的誓在必得.
  驚訝於眼前人突然的變化,靜留深深地看了夏樹一眼,沉吟著:"必須要來的理由嗎?...呵呵,我相信以夏樹的決心一定會有成果的."
  "你...相信我會成功嗎?...."
  "恩,夏樹那麼努力,即使不知道是什麼重大的事情,但是我相信."溫柔的語氣裡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恩...靜留...學姐,可以請求你一件事嗎?我可不可以直接稱呼你為靜留..."
  看著那精緻面容上乞盼的神情,靜留微微歎了口氣,"夏樹對於稱呼還真是執著那.好吧,不過在茶道部裡我還是希望你稱呼我為學姐哦."
  "恩!"明顯放鬆與高興起來的神情,像承諾著一個重大的誓言似的,夏樹用力地點著頭.
  ——呵呵...靜留在心裡輕輕地笑了,夏樹還真是容易滿足呢.
  風乍起,一園子的顏色隨風輕輕地舞著.天空藍的緊,幾片雲彩潑在湛藍的天空裡,恩,是個好晴天.
( 6 )恍然
——上篇
  靜留接了電話,先離開了,雖然講電話時她並未提及名字,但從那熟諳的語氣裡,夏樹清楚明白地知道,電話的那一頭是那名為伊籐綾子的三年級生.
  中午的花園裡看不到人,四週一片安靜,只有微風吹過時葉子摩擦的細微沙沙聲.夏樹看了看自己手中效仿靜留摘下的帶著黑斑的花,微微歎了口氣,一向澄淨翠綠的眸子裡閃過無法抑制的哀傷——靜留,正如花病了就要及早摘除一樣,你就那麼乾乾脆脆地把所有身為HIME時的記憶大段刪除了麼?歎了口氣,抬頭看看天空,那麼那麼純淨的藍色,藍的讓人突然就能傷了心......
……………………………………………………………………………………………………
  那個叫做「Roll Shacher」的酒吧處在月杜街---鄰近學校位於的風華街旁的鬧區,坐在慣常的吧台位置上,夏樹焦急地等待著那個叫做山田的男人的出現.不斷搖晃著手中已經喝了大半的酒,看著微小的氣泡不斷地從瓶底上升,夏樹感到一股壓抑不住的煩躁——那個男人已經遲了半個小時,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狀況.
  "該死!.."夏樹將手中的瓶子重重地放到了吧台上,無視周圍人好奇的打量目光,喃喃地低聲咒罵著.
  終於,門開了,山田緩緩地走了進來,夏樹努力抑制住自己想上前揪住他的沖動,看著這個男人在吧台第2個位子坐定了.
  "查到了嗎?"男人甫一坐定,夏樹就衝口問道.
  "查到了."不動聲色的淡淡地回答著,山田為自己叫了一杯酒.
  "在哪裡?哪裡?"夏樹迫不及待地側過了身子,像是怕聽漏一個字似的緊緊盯住了與自己相隔一個位子的男人.
  山田轉動著手裡的杯子,緩緩地說著"你這個大小姐為什麼老是招惹一些麻煩事呢?"
  夏樹急急地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滑到山田面前,"如果我可以調查到就不用找你了.說吧,她在哪裡?我現在只想知道這一個問題."
  山田將信封慢慢收入懷中,"藤乃靜留在京都女子大學,現在是一年級生."
   "京都女子大學嗎..."夏樹像要再次確定似的喃喃念著.
  山田側頭打量了下旁邊失神的少女,沉吟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一般來說,查一個人的去向並不是一個難辦到的事情.只是這次的調查卻意外地遇到了些阻礙.本來也許可以拍張照片給你,可是..."山田扶了扶眼鏡,苦笑了一下,"被好好地教訓了一頓."
  夏樹這才注意到山田眼鏡下略微青腫的眼睛,沉默了一下,拿起安全帽站起身來,"謝謝,剩下的事情我會自己去問,下次見面時我會額外付給你一部分作為這次的補償.就這樣吧,再見"
  山田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祝你好運,大小姐."
  走出酒吧,夏樹跨上停在巷子裡的機車,經由月杜的暗巷朝著銜接風華街的沿海道路駛去.
  夏樹在那個熟悉的斷崖停了下來,臨近十月,夜晚的風已經很有涼意了,斷崖處的海風更是強烈,呼嘯著的海風帶著大海固有的潮濕腥味打在她的身上,吹散了一頭漂亮的藍發.
  就是這個斷崖,與夏樹生命中的重大事情緊緊相聯系.在這個斷崖,她與母親從此天人相隔;在這個斷崖,靜留第一次向自己展現她身為HIME的事實;在這個斷崖,夏樹下了到現在為止仍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決意……
  夏樹抬頭看了看月亮,那個從小她一直能夠看到的赤紅色星星已經不復存在了,所有身為HIME的命運已經被打破,以前的種種都恍若隔世,一切歸於平靜了,只是,那個一直溫柔守護在她身邊的人卻忽然消失不見了.
  靜留...夏樹喃喃地念著這個已經在心裡呼喚過無數遍的名字,為什麼?為什麼突然就消失了?沒有留下哪怕一丁點的訊息,所有的聯系都像被一刀斬斷了一樣乾乾脆脆——電話換了,地址變了,甚至沒有去預定的大學,就是那麼毫無道理毫無交代地徹底消失.
  夏樹清楚地記得畢業那天靜留那溫柔清澈的笑容,清楚地記得當自己知道靜留選擇了同城大學時心中的暗喜.不過是回家幾天收拾東西,卻就這樣徹底沒了影蹤.
  距今已經有差不多半年,而今天,她終於得到了靜留的確切消息,在京都女子大學嗎?聽著崖下海浪猛烈拍擊崖壁的聲音,夏樹緊緊地攥起了拳頭,一定,靜留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管如何,她要親自去揭開這個謎底,她一定會弄明白在那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下篇
站在京都女子大學的大門外,夏樹隱隱地有些緊張——她,是在這裡嗎?這裡有我想要的答案嗎?……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夏樹徘徊了許久,手心不自禁地滲出密密地汗珠。扶了扶肩上背包有些歪斜的帶子,夏樹終於決定進去,去找那個消失了半年的人。
「玖我夏樹。」一個聲音止住了夏樹剛邁開的腳步,她轉頭尋找聲音的出處—— 一個黑髮少女,站在自己不遠處。比自己高,似乎,比靜留也高,淺啡色的長風衣,雙手抄在胸前,一雙靛藍色的眸子緊緊地盯著自己。好像認識的——夏樹努力地從記憶中尋找眼前人的影像。
「我們見過的,玖我同學,算是認識吧。」冷冷的聲音,顯示出眼前人並不友好的態度。
「抱歉,想不起來了。」夏樹放棄了記憶中的尋找。
「呵呵,玖我同學不記得我並不是件奇怪的事情,只是,不知玖我同學對靜留這個名字有沒有印象呢?」
靜留!兩個字重重地打在夏樹的耳膜上,她不自禁地前跨了一步,忍住自己想上前抓住眼前人衣角的衝動:「你,認識靜留?她在這裡,是不是?」
「是啊,認識,而且,她也在這裡。」微微頓了一下,「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伊藤綾子。對於這個名字,玖我同學還有沒有印象呢?」輕描淡寫的語氣,似乎對一切都瞭若指掌的樣子。
「伊藤家,藤乃家世交。伊藤綾子,綾子姐。」幾個名詞迅速地在夏樹腦子裡串聯了起來。是了,眼前的人她曾經在國三時候見過,是在她與靜留相識不久就出國的人,是靜留的學姐,也是靜留從小就認識的人,是靜留稱呼她為綾子姐的人。
她在這裡,那靜留一定在這裡,她可以帶我去見靜留——這個認知讓夏樹雀躍不已,她疾步走到綾子的面前,語氣裡有掩不住的興奮「啊,剛剛沒想起來,抱歉啊,綾子姐,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吧。靜留,帶我去見靜留好嗎。」
綾子側了側身子,稍稍拉開了與夏樹的距離。「綾子姐,呵呵,好遙遠的稱呼呢。玖我同學,你可以稱呼我為伊藤同學,如果你願意,叫我一聲伊藤學姐也是可以。」
「呃?」意識到眼前人的冷淡,夏樹稍微有些錯愕,不過心中惦記的事情終於還是讓她顧不得考慮這些,「好吧,伊藤學姐,那個,我想見靜留,你能帶我去嗎?」
「見靜留?有什麼事情嗎?」
「我有問題要問她,有答案想知道!」
「呵呵呵呵,想知道的答案?呵呵呵呵」綾子輕輕地笑了,卻是沒有溫度的。
「這很好笑嗎!我要見靜留,如果你不願意帶我去見,我可以自己去找。」被眼前人的態度激怒了,夏樹微微漲紅了臉,極快地說完,轉身欲行。
「玖我同學果然是個暴躁的人呢。如果,靜留的記憶裡並沒有你,你還有見她的必要嗎?」依舊輕描淡寫的語氣,卻成功地止住了夏樹的腳步。轉身,澄綠的眸子緊緊盯住了眼前氣定神閒的人,「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的意思。現在靜留的記憶裡沒有玖我夏樹這個人的存在,就是這麼回事。」不急不徐的語氣陳述著一個的事實,却讓夏樹有些懷疑自己耳朵。
錯愕,沉默了幾秒,夏樹忽然笑了,「呵呵,伊藤學姐真是有趣呢。呵呵」
綾子忽然前行幾步來到夏樹的身前,面對面的,藍色的眸子緊緊地看著夏樹,以剛才沒有的嚴肅神情鄭重地說道:「玖我同學,我現在說的都是事實。藤乃靜留現在的記憶中沒有你玖我夏樹,換句話說,她失憶了,她失去了高中三年的所有記憶。」
「失憶?……」夏樹喃喃地重複著,努力讓自己消化剛剛聽到的一切。忽然,她用力地甩甩頭,嘴角溢著滿滿的笑意,「哈哈,說什麼失憶?伊藤綾子,你以為這是電視劇嗎?你以為這是講故事嗎?我早已過了聽故事的年齡!不要拿這種可笑的故事來跟我說話,我會自己去找靜留問清楚的,不麻煩你了。」
緩緩地後退兩步,綾子微微低頭看著夏樹,眼光中似乎有著一絲憐憫?完全瞭然的語氣:「靜留忘了你的事實,你不想接受是不是。不過,事實總歸是事實,這裡有靜留的診斷書,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帶你去見她。」說著,她把一紙東西遞到了夏樹的面前。
「心因性失憶症」 「近事失憶症」 「病人強行的刪除和隱藏大腦的一部分記憶」——幾個陌生的句子刺痛了夏樹的眼睛,看到病人欄裡赫然寫著的「籐乃靜留」四個字,她終於忍不住地呼喊出聲:「這是偽造的,我知道,這一定是偽造的。」緊緊攥著那一紙診斷,她緊逼向眼前的黑髮少女,「伊藤綾子,別以為這簡單的一張紙可以讓我相信什麼,我玖我夏樹不是這麼簡單就可以被打發的。」
「呵呵,認定是偽造的嗎?那好吧,我帶你去見她。」
「我正是希望如此,伊藤學姐。」稍微平復了下情緒,夏樹依舊以毫不示弱的語氣回敬了過去。只是,心中隱隱的不安卻不可抑制地擴大,悄悄地,她伸手捂住了胸口,試圖安撫心中的那種不安情緒。
「綾子?」熟悉的京都腔忽然傳來,夏樹幾乎反射般的轉身,是她!逆著光,強烈的陽光讓夏樹不禁眯起了眼,使得她有些辨不清說話人的五官。可是她知道,那是靜留,咬著嘴唇,眼眶不爭氣地熱了起來……是靜留呵…
「綾子?在這裡幹什麼呢?」依舊是溫柔的京都腔。
為什麼她沒有叫自己的名字?為什麼像沒看到自己?夏樹有些失措地站著,難道?… 她不敢再想,只是呆呆地愣住了。
綾子似乎有些詫然,「啊,是靜留啊,要出去嗎?呃,你不是應該在上課嗎?我,我是在和以前的一個學妹談事情」
「哦?學妹啊?」陽光裡的靜留似乎看了夏樹一眼,繼續說道:「呵呵,今天的課臨時取消了。我去買些材料準備晚飯,家裡似乎沒有什麼東西了。」
「啊,哈,靜留還真有心那,啊,嗯,那我今天不陪你去啦,人家還有事情跟我談呢。」指了指夏樹,綾子向靜留聳聳肩,一副抱歉的樣子。
「呵呵,好吧,我走了。」擺了擺手,靜留緩緩地走開了。这是半年来她们的初见....
如同驚嚇到一般,夏樹回過神來,跨步想追上前去,卻被綾子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附在夏樹的耳邊,她低低地說著:「這不是已經證明了嗎?玖我同學。」
觸電般地身子一震,夏樹想喊,卻忽然發覺自己失了力氣。她頹然地伸手,什麼也抓不到,只是虛弱地低喃:「靜留,靜留……」可是,那個名字的主人已經走遠了,聽不到了。
夏樹的思想凝住了,她曾經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性,卻從來沒有一項與現在的情形相符合。她也曾經設想過無數次與靜留的再相見,卻從來沒有想到過如此這般的劈面相逢卻不相識。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啊,她在心裡無聲地喊著,終於,跌跌撞撞地說了出來「不對,不是,我不想,不會這樣的。靜留,不會的……」喃喃地重複著不成句的詞語,心臟是紊亂的疼痛,她抓著綾子的肩膀,卻使不上力氣去搖晃。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她,玖我夏樹的世界似乎完全倒塌了。
「現在你得到答案了吧。」聲音遙遠地傳來。
一個念頭驀地在腦子裡閃現,夏樹踉蹌地後退了幾步,抬頭看著那雙靛藍色的眼睛, 「都是你做的對不對?靜留的消失,是你做的對不對?」
綾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有些居高臨下地看著夏樹,緩緩地說道:「讓靜留和以前的一切中斷聯繫,沒錯,是我做的。藤乃伯父拜託我照顧靜留,我就應該負起責任。我可以告訴你,靜留失憶是她自己的選擇,即使不是明明白白的願望,卻是潛意識的丟棄。我只是為她選擇了她隱隱希望的路。」
「哈,哈…說什麼你選擇,你憑什麼選擇?你憑什麼替靜留選擇?你知道靜留希望的是什麼?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你知道靜留為你做過什麼嗎?你知道她為了你去殺了人嗎?你認為靜留在經歷了那些痛苦的事情以後可以無動於衷嗎?對啊,你明明白白地知道靜留想要什麼,可是你能給她什麼?拉她一起去死嗎?在你看來這是莫大的恩賜嗎?好了,現在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HIME沒有了,媛星消失了,可是在靜留的心底你覺得她能過得去嗎?你想她怎麼辦?一如既往地默默陪著你,感激你偶爾的恩賜?呵呵呵呵,簡直是笑話,玖我夏樹,你太自私了。現在靜留逃出了以前,你想怎麼樣?把她拉回到曾經的黑暗裡去?告訴你,我不允許!」眸子轉為靜默的深藍,綾子第一次顯現出了自己激動的情緒。
無語,一陣沉默。「HIME,媛星……你都知道?」夏樹的嗓音明顯地低啞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喜歡靜留,靜留高二時遇到了你,好吧,我認輸,於是我選擇了出國。只要靜留幸福就是好的,當時的我是這樣想的。可是當我看到失憶後的靜留,我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調查HIME的一切,我還拿到了靜留的日記。我承認,我沒有權利窺探靜留的一切,可是,當我看到了所有的事實,我知道我必須作些什麼,不惜一切。」頓了一下,綾子緩緩閉上了雙眼,「玖我夏樹,你知不知道靜留經歷過怎樣的黑暗?這不是僅僅閉上雙眼就可以看到的。山田或許是個不錯的情報員,可是當一切都在我的監視之下,要不要他調查到東西也是隨我所願。你今天能找到這裡,就是我要你瞭解一切事實,我要你明白你曾經辜負了什麼。至於以後,我想不必你費心了,反正你的答案已經拿到了,靜留現在很好,這不足夠了嗎?」
「我要的答案?足夠了?」夏樹重複地問著自己,這個答案足夠了嗎?這半年來心心唸唸要知道靜留的所在,要知道靜留消失的原因,現在都知曉了,自己還要什麼呢?抬頭看著那個黑髮藍眸的人,夏樹忽然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理虧,自己得到答案了,還要什麼呢?只是得到了答案,為什麼胸口還是那麼撕裂的疼呢?
夏樹有些恍惚了,她遲疑地問:「能告訴我靜留為什麼會失憶嗎?是受傷?還是?」
「為了救一對溺水的母女,并沒有受傷,只是醒來後就已經忘了該忘的事情。」
「就是这样吗…呵呵,好简单的答案,謝…謝…」夏樹說著,轉身慢慢地離開。
「你就這樣走了?」身後傳來綾子的聲音。
夏樹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腳步,她知道,有些事情她應該好好地想一想了,現在,她很亂,但是,她必須做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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